经历了“七环金刀”的灿烂和“狼群阵”的野性,两人都累了,只是生起火堆后,最先入梦的是沧焱,光从山下往上爬的辛苦,都让他在这子夜时分,连作诗的兴趣都荡然无存的倒头就睡。
他睡得很香,香得嘴角都泛起了笑意。而碧离着实没有他这么好的兴致,她看着他进入梦乡,怕他在这荒山冻着,解下身上披肩盖在他的身上;自己则握着剑,靠着离沧焱最近的树干打算眯盹一会儿,毕竟七关他们只过了两关,按照常理,越是后面,越是危险,只有保存体力,才有胜利的希望。只是这双眼闭上还没有一个时辰,她就听到了带着浓烈杀气的催眠曲。她想叫醒沧焱,也许他太累了,怎么也叫不醒,没有办法,她只有将他埋藏在树叶之中。
越懂音律的人,越不能听此曲;当她渐渐感受到此曲对头脑的侵坏时,她又点了沧焱的两处穴道让他不仅可以睡得更久,即使醒来也听不见此音律。她的脑海与身心装满了他的影子却不自知!直到将他安置妥当,她才突然感觉到万千蚂蚁侵蚀大脑和心脏般痛苦,她赶紧运气调养,并用真气抵挡这邪律之音的侵害。过了好一会儿,运功完毕之后,碧离决定先行闯这第三关。
——既然你不让我休息,我就如你所愿上门找你!
提着剑,她便寻声而去。不知道把守第三关的主人是不是听到了碧离的心语,诱引她来到石林前琴声竟然消失了。碧离可以用性命打赌,这个弹琴之人,与他们在山峡听到的琴声并非出自同一人。此人简直就是以琴声为兵器,以琴声钩人魂魄,难道是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,她曾经听师傅说过,江湖上有过这样的传闻:
音律了残生
别离自心伤
无心亦无魂
是非阎罗问
这四句诗说的就是离别琴昔魂当年在《江湖风云榜》还未出现之前,他曾经是江湖中顶尖高手,后因错信月神,而葬身菊涧之中。他那称雄江湖的离别琴艺也就从此失传。
如今,此人若真是昔魂后人,只怕要过第三关的困难,要比想像中要大得多。
——不管了,既然闯了一半,没有理由现在回去;自己是没有什么了,只怕那小子心存不甘,日后再偷跑上来,不被他们打得连爹娘都不认识才怪!咦?什么时候起,自己开始如此这般的关心起他来?这是怎么了?
她想不明白,也不想再想了,冲进石阵……无忧门,江湖中的神秘门派,无忧门主血舞也是江湖中排名第四的高手,她的武功,得自武林皇帝赵天帝的珍传。而她与海无边的关系,到如今还只是谜团。
赵天帝与海无边对奇门遁甲之术的精通,可算得上是罕见,即使血舞得不到他们在奇门之术上的全部珍传,也承传了十之**。碧离作为她的入室关门弟子,又怎么会不懂如此简单的大衍虚方位呢?所以,她很自信,自信到并未稍加考虑,看出生门方位后,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。
不过,当她走进去一段路后,就觉得连脚丫子都在不听使唤的往回走。她想得太过简单了,她一直认为天下阵法具是相生相克生死循环的道理。
生既是生;死,既是死;非人力所能为。天下阵法具同此理。可是她忘了,天下最厉害的阵法,不仅存在着自然界这简单的常理,更有着人性的本质。
这个石林阵的设计者,很显然是一名癫狂的人,违背常理,生死颠倒。在他的心里,生既是死;死既是生。如今,她走进了所谓的生门,也意味着走进了永远也出不去的死门。她迫不及待的往回走,可是,似乎越走,离出口越远……
她急疯了,恨不得将这里的石头都用神剑杂碎;由于急切,手中不经意的将无忧剑握得更紧了。就在这握紧的一瞬间,一股沁凉直入她的心肺,冲入大脑;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头脑清醒、冷静;心境也恢复了平静。
她平和的闭起双眸,让自己彻底浸入海底般的沉静后,才睁开双目,仔仔细细的观察、寻找了好一会儿,她终于发现,原来着生既是死的死门里,竟然还是蕴藏着生机——这是阵中阵!
凭着这一点,她重新思量着出路,这一次,她连布阵之人的个性都进行了反复推敲!
——看来此人个性不仅癫狂,更为复杂。这样的人,在前面既然生既是死;依照此人个性,必定认为闯入这石林阵中之人也会举一反三的认定此刻必走死门。而他癫狂、复杂的个性,也注定了他要与众不同。想到此,她又一次走进了生门……果然,没有一会儿工夫,她便走出了石林阵。
“好好好!真是太好了!无忧门的人,果然都有两下子!能闯我石林阵的人,如今已是不多了!”声音很悠远,似乎带着漂移的感觉。
“多谢夸奖!”碧离听得出,布阵之人是位青年男子,而且音色阴沉;可是内力却很深。
——又躲在暗处,这样,我岂不是很吃亏?哼,不行,得把他引出来!
想到此,碧离眼珠一转道:“阁下的武功看来也是高深之辈,不知可否现身一见?”她的话音刚落,从黑暗的林子里,就走出一个紫得发黑的人物;他的头发散乱,怀中抱着把琴,看不清面目的时候,连碧离都不得不承认此人身形的婀娜多姿。要不是听到过他的声音,碧离一定认为来人是名女子。
可是,当她看清他时,差点被他吓死!
——这哪里是人呀!简直就可以说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嘛!他的脸上横着一条大蜈蚣似的伤疤,这疤痕从右边发线开始,通过鼻梁直达他的下颚;不仅如此,他的右眼似乎受过很严重的伤害,原本应该很大的眼睛,因为受到的伤害,右眼已如黄豆大小了;右眼周围全是疤痕;脸上又长满了红色斑点。这根本不是人类,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嘛!
她完全被这人吓到了,她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,将无忧剑紧握手中,并挡在胸前。她双眸紧闭,身体也不禁发起了抖来。
她,是一个杀手,其实对她来说,什么样的血腥场面,都是她经历过的。可是看到此人,碧离的心还是处在惊恐之中。杀手之中,碧离并不是胆小之辈,这样的人居然也被伤疤男子吓得瑟瑟发抖,已足见此人面部可怕程度。她以为他会对她采取行动,这是她最不设防的时候了……许久,她都不见东京;她睁开眼睛,居然看到伤疤男子在无忧剑前深情的跪下,嘴唇里发出抽泣的声音……
这突然的转变,一时间倒让碧离有些措手不及,同时,也让她忘却了对他外形上的恐惧,从怀里掏出手帕,很轻柔的送到他的面前:“把眼泪擦了吧!你是男人,不能随便哭泣的。如果你不嫌弃,在下倒是愿意洗耳恭听!”她的温柔,本应是“对付”男人的最好武器,可是只换回了伤疤男子哽咽时的一句冷冷言语:“陈年旧事了!不提也罢!”
他又一次深情的看了看剑的本身,转而柔情的说:“看在这把剑的前任主人份上,你回去吧!我不想用离别琴伤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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